近来正在完善新学期准备开设的本科生课程《日本研究》的教学大纲,在“中日关系”“日本社会”“灾害管理”等诸多熟悉的主题之间反复犹豫间,我的思绪又回到十四年前,自己第一次到日本留学时懵懂、新奇又眼花缭乱的情形。如今回忆起来,本科时代在日本留学的经历,对我学术志趣的确定和挚交好友的结交带来了决定性影响。而连接未名湖畔和神田川边的桥梁,正是我有幸参与的北京大学-早稻田大学双学位项目。

位于早稻田大学后面的神田川,是东京著名赏樱圣地
最初,我加入这一项目出于一个颇为“实用主义”的理由。那是2010年的夏天,我刚刚结束军训(当时北大的军训安排在大一结束后的暑假)、准备迎接大二的学习。彼时,北京奥运刚结束不久、国内经济腾飞,校园里弥漫着务实进取的氛围。为未来就业打算,国际关系学院超过95%的同学都计划攻读双学位,其中经济学双学位尤其热门。然而我对经济学毫无兴趣,一心只想在国际关系领域快乐读书。在“绩优主义”与个人志趣之间,我陷入了两难——既不甘心放弃双学位带来的竞争力,又不愿违背本心。就在这时,我看到了早大双学位项目的通知。虽然当时我对日本并无特别的兴趣、也不懂日语,但是早稻田国际教养学部有很多全英文课程可以选择,其中不少还是与国际关系相关的[1]——可以出国留学,能继续学习国际关系,还能获得一个海外高校的双学位,这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的选择!我毫不犹豫地递交了申请。
抵达早大后,我才发现现实与想象有所差异。原本计划在早大全部选择国际关系相关的课程,但事实上,国际教养学部以通识教育为核心,课程涵盖人文社科多个领域。加之我们需要在一年内修完相当于本科学位要求一半的学分,开课数量有限且课程时间常有冲突的情况下,选课几乎没有挑拣的余地。我的课表上不仅有“美国政治与外交”、“中日关系”等国际关系专业课程,还出现了 “传播史”、“性别研究”,甚至“冤案和刑事诉讼程序”这种我平时绝不会考虑的课程。
没想到,正是这些“不得不选”的课,给了我最大的启发。比如那门“冤案和刑事诉讼程序”,起初选修时只是为了凑学分,然而随着课程深入,美国、日本司法制度中的漏洞与困境、个案背后的思考,让我看到了法律与政治的深刻交织,让我意识到国际关系研究不能脱离对国内制度与社会的深刻理解。同样让我受益的还有“日本近代史”“日本文化的源头”等课程。在那些课堂里,历史不再是教科书上的年份事件,而是一代代人的选择与挣扎。我开始明白,要理解一个国家的现在,必须了解它的过去。最终,这些计划之外的课程反而极大程度扩展了我的视野,引领我探寻自己感兴趣的方向。

早大通上的古书街,有很多我们来往于宿舍和教室时经常光顾的小店
在北大读研期间,我又参加了亚洲校园项目,去东京大学攻读了硕士的双学位;博士阶段我选择继续在东大深造,研究中日关系史中的认同问题。如今,我已是清华大学社会科学学院国际关系学系的一名讲师,下学期就要开始在讲台上讲授《日本研究》的课程了。现在回想,从只为多拿个学位的“实用主义”选择开始,到把日本研究作为毕生事业,这条路上每一步学习地点的选择、研究课题的确定,都和早大的学习与经历密切相关。
如果学术志趣是这个项目给我的职业礼物,那么真挚的友情就是它赐予我的人生宝藏。记得刚到早大时,我们几个中国学生常结伴探索这座陌生的城市。课程虽然紧张,但日本的假期不少,我们总能找到时间出去走走。我们探索了东京的大街小巷、一起在奈良被小鹿啃过衣角、见过蓝色时刻下点灯的白川乡、也与当时的室友——如今最好的朋友——一起在台南夜市大快朵颐。这些看似随性的旅程中,同行的伙伴渐渐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。

毕业旅行中的部分北大-早大项目参与者,从左至右为:李丹阳、郑薇、孙婧、王敏钊、姚晨钰
我如今最为亲密的几位朋友,无一例外都来自这个项目。我们共同经历了北大四年的同窗时光和海外一年的朝夕相处——一起熬夜赶论文,一起在异国迷路,一起见证历史,一起从青涩学生步步成长为如今的“体面成年人”。我常常想,究竟是我们共同经历的这些特殊时光让我们如此亲近,还是我们本就是志同道合的人,才会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这个项目?无论如何,在成年之后还能收获数位可以真心相待、彼此牵挂的挚友,是我对北大-早大项目永远心存感激的理由。
未名湖的波光与神田川的樱吹雪,在我的人生中交汇成一条独特的学术航路。而我相信,在这条由北大与早大共同搭建的桥上,还将有更多年轻的脚步,走向属于自己的广阔世界。
作者简介:
王敏钊,日本东京大学博士、北京大学和日本东京大学硕士(亚洲校园项目)、北京大学和日本早稻田大学本科(北京大学-早稻田大学双学位项目),现任清华大学社会科学学院国际关系学系讲师。主要研究领域包括东北亚政治外交、中日关系和观念与认知研究。

北大-早大双学位项目由国际关系学院主要负责,面向全校本科生开放(我们那届就有两位政府管理学院的同窗)。学生可根据语言能力选择英文项目(国际教养学部)或日文项目(政治经济学部)。